泼墨放怀物象外 设亭懒问待何人
——牧牛人及其绘画
“泼墨放怀物象外,设亭懒问待何人”是牧牛人泼墨山水画中的题句。记得南怀瑾先生在《论语别裁》中解释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”这个句子的意思时说到,如果仅从字面去理解这句话,那我们就看不出孔子的圣贤之处,这个“远方”不仅是指路途的遥远,更包含有“未来”之意。有理解我的人,无论多远,不亦乐乎?圣人仍期翼有朋自“远方”而来,牧牛人何以“设亭懒问待何人”?
“牧牛人”是画家的号,他姓刘名维湘,是山水画大家刘知白先生之子。据说他当知青时曾于山中牧牛数载,故自号之。朋友们都说这个号不好,建议他换掉。他说:“哎呀,你们不懂,懒得跟你们说”。后来我到重庆参观大足石刻,见到牧牛石刻,方明其义。原来调心好比“牧牛”,“寻牛”、“见牛”、“得牛”、“牧牛”、“骑牛回家”、“忘牛存人”、“人牛俱忘”、“返本还源”,通过不懈努力,一步步回归于精神的本源。难怪牧牛人说好呢。不过说来甚巧,他很多方面却是挺“牛”的。姓刘,属牛,排行老六,脾气很“牛”,号“牧牛”,朋友依谐音给他取绰号“母牛”。他的“懒”由来已久,没有人不知道他这个“毛病”,所以这方面也应该是很“牛”的。他开会时“懒得”发言;“懒得”争论,“懒得”凑热闹,“懒得”下楼,甚至懒得参加画展。有的朋友佩服他的学识见解,建议他写点东西出来,他也懒得写;说到当今“著名”画家,他竟“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”,因为他“懒得知道”……。他的画室名“无为斋”,大抵是因为他“懒”或是因为“无为”之故,在热闹喧嚣的画坛中,不闻其名,不知其人。他甘于边缘,隐于黔山秀水,过着饥来则食、困来则眠的“神仙”日子,可谓黔山“闲云野鹤”。难怪他“泼墨放怀物象外,设亭懒问待何人”了。
牧牛人的“懒”自不必多说了,而他的不懒恐怕就鲜为人知了。牧牛人自幼受家学的影响和熏陶,于传统文化的启蒙学习较他人早得多。十几岁便能诗能画,引得筑城老先生们与之唱和,时有“小白云”之称(刘知白先生号“白云”)。记得有一次在他的“无为斋”中看画,无意中翻到他十几岁画的山水,使我深感惊讶和震动,原来在众人寻求“创新”之时,他早已是传统的“门徒”了。说真的,我既感到惊喜,又感到沮丧。他回忆道:“小时候父亲教我画画,只许画树石,仅树子石头就画了许多年。”他常说,画树石是山水画的基本功,须如临帖一般日写不断,方能烂熟于胸,于无心处悟得其中变化之奥妙。牧牛人是个有真性情的人,可谓“人来疯”,有二、三好友在,他“疯”劲一上来,定能画出好画。且妙语连珠,画到痛快处,大呼“过瘾”。每次去看他的画,他都像抱棉被似的抱出一匝画,往地上一放,一张一张铺开看。有的说这张好,有的说那张好,他不置可否。一周不见,又是一堆新画。认识牧牛人好多年了,我几乎每周一次去看他的画,可至今还是没有看完。桌底、书柜、壁柜、床底全是画,以至他夫人给他收拾画室时,常误把画作当废纸扔掉。牧牛人的这种勤奋,是画家中少有的,而他对勤奋却有另外的解释。他说:“我不相信你们说的勤奋刻苦,真正的画家总是以画为寄、以画为乐,苦在何处呢?又不是勤奋给别人看的,你们理解错了。”我很欣赏他“只问耕耘,不计收获”的心态。对于喜欢他的画的人,他都慷慨把画抱出来任人自选,然后认真落款相送。他还经常把好书送人,并说放着浪费,要发挥它的使用价值,但“散要散得其所”。
我认为牧牛人的画已达到“心手双畅”的境界了。他的画,一是得益于他长期生活在山里,与山水对话,烟云供养。二是得益于其扎实深厚的传统功夫。所以在他的画中,找不到章法雷同的两张画。看他作画,随心所欲,章法层出不穷。一次朋友跟他开玩笑,在他挂好的宣纸上乱涂一气,我们都认为这次他一定没辙了,但见他依势生发,随机应变,挥毫泼墨,即刻画出一幅章法怪异,不可多得的泼墨山水。没有长期大量的实践是很难这般自如的,可知他已深悟石涛“一画生万象”之精髓。牧牛人尝于画中题云:“学法为舍法,舍法非无法”,“非法非非法”,强调不为某家某法所缚。也常于画中题“×××道中有此图意”,“××山雨意”,可见画家强调意而非象,他说,有人批评我不写生,而我则认为他们太写生,为象所缚,不自由。其实我的写生是观察、体悟、物我交融,用心灵与自然感应。观光拍照式的写生,照搬照抄自然,往往被物象所缚,是不可取的。又指着家中那条“四足踏雪”(全身乌黑而四足皆白)的小狗风趣的说:“我知道什么啊,它才是得道的,你看‘知白守黑,为天下式’嘛!”
牧牛人几十年醉心传统而心无旁鹜,只是对于泼墨山水画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而努力为之,不想这 一“泼”,若干年过去了。他的这些画,不为展览,不为市场,是画家的心印与足迹。时隔半年我回到筑城,牧牛人又抱出“一棉被”新画让我看。这批画一改传统山水画的三段式构图,而多采取满构图的形式,黑多白少,如夜观星空,深邃幽微。这黑多白少的画面给人的感觉却是澄明的、沉静的。大块的泼墨更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,水与墨幻化之妙,非物非景而又即物即景。画里充满着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”的宇宙人生情怀。这种情怀唯真寂寞者有之。是牧牛人有意或是无意呢?这批泼墨画,完全放怀物象外,既传统又现代。我想,现代也好,抽象也好,都是我妄加与他的罢,“设亭懒问待何人”的牧牛人,不过是做着泼墨放怀的游戏,诚如他的自撰联所云:“有求终魔事,无为即道心”。
鲍林泉 2005-5于中国艺术研究院

vb kb
庸人俗眼如何懂得其中玄妙?叹为观止
神啊
悄是地为瞳小数点